今天是个好日子。

我活了三千年，等的就是今天。

我最后一个弟子，林婉儿，也要飞升了。

山门前，青云宗上上下下，从我那已经修成仙帝的大徒弟，到那个刚刚学会引气入体的烧火童子，总共一万三千七百二十六人，齐刷刷地跪在我面前。

“恭送老祖！”

“恭送师尊！”

“恭送宗主！”

各种称呼乱七八糟的，但我听着，心里舒坦。

看着他们一个个气息沉稳，道基扎实，最差的那个拎出去也能在外面开宗立派，我满意地点点头。

我这一辈子，值了。

我叫许诺，青云宗的太上老祖。

我没什么别的本事，就是特别会教徒弟。

无论多烂的资质，到我手里，不出百年，必定成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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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质好点的，比如我那大徒弟李长庚，三百岁就摸到了仙帝的门槛。

我唯一的遗憾，就是我自己。

我太强了。

强到这方天地都容不下我，因果太重，业力太深。

天道法则有言，太过强大的人，无法飞升。

好吧，飞升不了就飞升不了嘛。

能看着自己这些徒子徒孙一个个都成仙成佛，我这个当师父的，也算是功德圆满。

我挥了挥手，示意他们可以开始了。

登仙路上，霞光万道，仙音阵阵。

一万多人，排着队，井然有序地踏入那扇巨大的光门。

走在最后面的，是我最疼爱的小徒弟，林婉儿。

她是我从雪地里捡回来的，从小跟在我身边，跟亲闺女似的。

她一步三回头，眼眶红红的。

“师父，您……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？”

我笑了，摸了摸她的头。

“傻丫头，为师走不了。你们到了神界，要相互扶持，别让人欺负了去。”

她咬着嘴唇，从怀里拿出一枚古朴的罗盘，塞到我手里。

“师父，这是问道罗盘，能指引神界方向。等您哪天……能走了，就用它来找我们。”

说完，她“砰砰砰”给我磕了三个响头，然后转身，毅然决然地踏入了光门。

随着她的身影消失，巨大的光门，缓缓关闭。

整个青云山，瞬间变得空空荡蕩。

我站在山巅，感受着这三千年未有的孤寂，心里却是一片安宁。

好了，都走了。

这下，这人间，就只剩下我一个仙了。

我伸了个懒腰，准备迎接传说中的天道反噬。

据说会很疼，可能会被天雷劈得半死不活，也可能会被剥夺所有修为。

无所谓了。

我闭上眼，张开双臂，摆好姿势。

一息。

两息。

三息。

……

一炷香过去了。

风，很轻。

云，很淡。

说好的天打雷劈呢？说好的法则反噬呢？

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？

我疑惑地睁开眼，挠了挠头。

难道是天道今天休息，忘了我这茬？

我试着调动了一下体内的灵力。

嗯，还在。

不但还在，而且因为没了徒弟们的因果牵绊，运转得更加顺畅了。

我又试着挥了一剑。

一剑劈出，面前的山脉，直接被削平了。

威力，好像比以前还大了点。

这就奇怪了嘛。

我愣在原地，百思不得其解。

难道……是那帮小子骗我？

这个念头刚一出来，就被我掐灭了。

不可能，他们都是我一手带大的，最是孝顺不过。

或许，是天道法则出了什么bug？

我叹了口气，算了，想不通就不想了。

他们都走了，我也该找个地方，好好睡一觉了。

这三千年，又是当爹又是当妈的，可把我累坏了。

我刚准备转身回屋，忽然，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那扇消失的光门。

在光门消失的地方，空气似乎有那么一丝丝的扭曲。

就好像……

好像一张贴纸，被人撕掉后，在墙上留下的那点胶水印记。
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
一个荒谬的，让我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念头，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。

那扇门……

不会是假的吧？

这个念头一出来，我自己都乐了。

怎么可能呢。

那可是接引了上万名仙帝的登仙门，仙音缭绕，霞光万丈的，怎么可能是假的？

肯定是最近太累，出现幻觉了。

我摇摇头，转身准备回屋。

可走了两步，还是没忍住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片空间，还是有点不对劲。

在我的神识感知中，那里的空间法则，有那么一丝丝的……不和谐。

就好像一首完美的曲子里，混进了一个微不可闻的杂音。

别人听不出来，但我能。

因为这世间的法则，大部分都是我当年闲着没事，帮着天道一点点完善的。

我对这玩意儿，熟得很。

我皱了皱眉，走了回去。

伸出手，朝着那片虚空，轻轻一点。

指尖触碰到的地方，空间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。

然后，一副让我目瞪口呆的景象，出现了。

在虚空之后，竟然还藏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空间壁障。

这层壁障，透明得几乎看不见，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空间里。

它的作用，不是防御，也不是攻击。

是“过滤”。

它就像一个筛子，只允许实力达到仙帝境界，但又没有强到我这个地步的人通过。

而像我这样，实力早就超越了仙帝，甚至能跟天道掰掰手腕的存在，则被这层壁障，完美地“过滤”掉了。

所以，根本不是什么天道法则不让我飞升。

而是这扇门，它……它不让我进啊！

我愣在原地，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。

这是谁干的？

谁有这么大的本事，能在天道眼皮子底下，造一扇“精装修”的登仙门出来？

而且还特意为我，量身定做了一个“VIP禁止入内”的门禁？

我活了三千年，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离谱的事。

我试着加大力道，一拳轰了过去。

那一层薄薄的壁障，剧烈地晃动了几下，但就是不碎。

有意思。

这壁障本身不强，但它连接着整个世界的天道之力。

想打破它，就等于要跟整个世界为敌。

好吧，这确实有点麻烦。

我收回手，站在原地，开始仔细回忆。

三千年来，我送走了无数批徒弟。

每一批飞升的时候，都是这样的场景。

光门出现，众人进入，光门消失。

我一直以为，这是天道接引的正常流程。

可现在看来……

这里面的水，很深啊。
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大概一千多年前，我送走我第三代弟子的时候。

其中有一个弟子，叫赵铁柱，是个炼器狂人。

他飞升前，信誓旦旦地跟我说：“师父，您放心！等我到了神界，一定给您炼一个超级牛的法宝，把您也给接过去！”

我当时还笑他异想天开。

可从那以后，我就再也没收到过他的任何消息。

不只是他。

我送走的每一个徒弟，每一个亲人，一旦踏入那扇光门，就如同石沉大海，音讯全无。

以前，我以为是神界和人界法则隔绝，消息无法传递。

可现在……

一个让我浑身发冷的念头，从心底升起。

他们，是不是出事了？

或者说，那扇门的背后，根本就不是什么传说中的神界？

我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不能慌。

越是这个时候，越要冷静。

我盘腿坐下，开始梳理这一切。

首先，这扇门是人造的，或者说是“神”造的，但肯定不是天然的。

其次，它的目标很明确，就是接引仙帝，同时把我排除在外。

为什么？

为什么要这么做？

把我留在下界，对谁有好处？

还是说，他们害怕我？

害怕我去了那所谓的“神界”？

无数个念头在我脑子里翻江倒海。

我感觉，我好像卷进了一个，从天地开辟之初，就已经布好的惊天大局里。

而我，是这个局里，唯一的一颗意外的棋子。

我低下头，看着手心里，婉儿留下的那枚“问道罗盘”。

她说，它能指引神界的方向。

或许，我能从这里，找到一丝线索。

我闭上眼，将自己最后一丝心血，缓缓注入这枚古朴的罗盘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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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于：江西省